《今夜入梦:小姐,该插秧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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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。随着一场雨来到的,还有江南的秋天。
稻谷尽数入仓,农事歇了下来,田野悄然安静。自何遇被点名应征去了邻县,已有一月。
农家小院里静悄悄,花贞贞独自坐着,四下无人,除了整日里和地上的麻雀顽一顽,也寻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。
白日漫长,她只能默默回忆往事,时常望着田间飞鸟,便忆起昔日花府,曾与小云一同捕鸟嬉玩,现下她的心头却是这样的空落落。
这般冷清日子又过了几日,变故忽至——何母病倒了。
那日何母正生火熬粥,忽地倒地。花贞贞慌忙起身进去一瞧,见何母面色惨白,气息虚浮,满心都是惶恐。她不知如何应对病症,只好扶了何母进了屋里。
不敢耽搁,花贞贞又快步冲出院子,去寻隔壁田相熟的婶子过来。
婶子一边走一边出声安抚花贞贞,叫她莫要慌。不多时,婶子便领着自家女儿匆匆赶了过来。三人衣角沾着尘土,一跨进院门,便快步往屋内走。
只见那婶子仔细摸了摸何母的额头,又听了听她的喘息,当即吩咐自家女儿留下来陪着照看,转头又对花贞贞叮嘱几句,便匆匆出门,往镇上寻郎中去了。
婶子家女儿立在一旁,一身粗布秋衫,布裙裹着薄薄的夹衣,袖口挽起半截。
见花贞贞脸色发白,手足无措,她轻声开口劝慰:“你也不必太过忧心,郎中到了,就有办法了。”
花贞贞点头,仍忧心忡忡的模样。
“我见你与何大哥常常在田埂处作伴闲聊,你是何家的什么人?”
“我家中无人,两家亲近,故何家收留了我。”花贞贞这才发现这女子模样似是与自己年岁无差。
只见那女子微微垂首,“竟是如此,是我唐突了。”随即又道,“我姓田名单字一个燕,你呢?”
“我名贞贞。”
“贞贞,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?”
花贞贞点头微笑。
花贞贞见田燕凑近,声音压得低低的,轻声询问:
“何大哥可有和你说过,他有没有心上人?”
花贞贞脸上笑意微顿,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襟,耳尖微微发烫,不知田燕怎的忽然问起这个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贞贞,你觉得我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做你嫂子怎么样?”
田燕脸颊微红,目光带着期待望向花贞贞。
花贞贞脸上血色骤然减去大半,半晌才气鼓鼓地说:“不怎么样。”
田燕眼中的光亮倏地暗了,怔怔看着花贞贞。“为何?”田燕微微蹙起眉,满心不解,“是我哪里不好么?”
“待何遇回来,就会与我成亲。”花贞贞字字笃定。
她打量着花贞贞,几分错愕,又带不甘:“当真?何大哥同你许诺过?”
“我怎能拿我的终身大事当作玩笑话?”花贞贞抬眸,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认真。
田燕闻言,唇瓣轻轻颤了颤,半晌才低声开口:“我竟不知……何大哥心里是这般打算。”
待田婶子带了郎中来瞧,二人方才紧绷的对峙暂且停下。郎中背着药箱,步履匆匆跨进院门,田婶子忙引着他往何母歇息的屋去。花贞贞也暂且压下心中纷乱情绪,连忙起身跟上。
郎中指尖搭在何母腕上把了把脉,又探了探她额头的热度,转头对一旁的花贞贞缓声开口:“无妨,是受了风寒,发起热来。”
花贞贞悬着的心稍稍落下,却依旧不敢松懈,询问道:“先生,可有大碍?”
“及时服药休养便无事,只是要好好避风,多喝温水,切不可再沾凉。”郎中一边说着,一边打开药箱取纸笔写方子。
花贞贞轻声询问药资:“先生,一共多少钱?”
郎中道:“诊金二十文,三副汤药六十文,统共八十文。”
一旁的田燕往前踏出半步,对着郎中拱手,语气爽利:“先生,能否少些?家里本就不宽裕,何大哥又不在家,病人等着吃药。”
郎中微微摇头:“药材价钱摆在这里,已是实在价。”
田燕见郎中仍有迟疑,又补了一句:“先生,就七十文吧,等何大哥回来,给您送些谷子抵数也是可以的。”
郎中略一沉吟,缓缓点头应下。
田燕见状立即朝花贞贞递了个眼色,花贞贞立刻上内屋取了七十文钱递给郎中。
待郎中走后,花贞贞静静守在何母床前,拿着包好的药材满心疑惑。
田燕立在门边,瞧着她垂头发愁的模样:“我来帮你煎药吧,我熟。”
花贞贞将药材包递给田燕,拱手作揖答谢道:“多谢。”
刚还因为何遇之事与她生起了气,不曾想这位女子不计前嫌。
花贞贞一时自责,便到柴房寻她:“田燕,抱歉,我刚才和你说话时态度很差。”
田燕正收拾药草的手顿了顿:“是我唐突先问你的,不怪你。眼下何婶生病,咱们先顾着她。”
“我见你十指细嫩,皮肤白皙。想必一定养在深闺,父母也定是十分疼爱,不曾干过重活。”田燕转头看着花贞贞。
花贞贞听到这话下意识将手往袖中缩了缩,不愿再提及旧时往事。
直到晌午,田大婶和田燕等何母服了药面色好转才辞了花贞贞回了家。
“贞贞,吓着你了吧。”何母安慰道。
“夫人,起初是吓着了,现下见你无事,我心底安宁了许多。”花贞贞微笑道。
“刚才你与田大婶她家闺女说的话我都听到了,贞贞,我家阿遇自小性子就倔,却也是个能抗事的,你且放心。”
“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,成婚之后我与何遇自然是共挽鹿车。夫人,你且歇晌,我去给你煮粥。”
见何母安心点了头,花贞贞又到柴房,欲要生火熬粥。
花贞贞蹲在灶台前,试了一遍又一遍。
好不容易引燃的干草,刚添上粗柴,火苗便被压灭,只余下滚滚黑烟从灶口涌出来。浓烟扑面而来,呛得她伏在一旁连连咳嗽,眼泪淌了满脸。
素白的手指沾了乌黑炭灰,她额上沁出一层薄汗,终究没能烧稳。望着冷沉沉的灶膛,花贞贞心头涌上几分无力,只想若是何遇在便好了。
就在这时,田燕推门走了进来,开口道:“火没生好?让我来吧。”
花贞贞惊喜地点点头,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。
田燕掩着口鼻走到灶台前,先伸手把灶膛里闷焦的残草扒出来,将灰烬松了松,又取出细软的干茅草揉蓬松垫在最底下,再斜斜架上细枯枝,层层错开,不堆得严实堵死烟火通道。
随即她拿起火折子一点,茅草瞬间燃起,火苗顺着枝杆往上舔。待细柴烧稳,才缓缓添上粗木柴,不多时,灶膛里便跃着暖融融的明火,黑烟渐渐散去。
田燕侧头看向身侧的花贞贞,语气平和:“引火要先软后硬,柴不能密密实实堆在一起,不给空气,火便容易闷熄。”
花贞贞脸上还有未擦去的炭灰,望着跳动的火苗,心底满是佩服。
“你真厉害,田燕!”
“小事一桩,不过......何大哥究竟是看上你哪点了?你怎的连火都不会生?”田燕满脸疑惑地看着花贞贞。
花贞贞尴尬地笑了笑,赶忙拿起陶锅,舀水盛米,将粥煮上。
锅里清水渐渐温起来,米粒在水中静静沉落。
花贞贞时不时抬眼瞟一瞟灶膛跳动的火苗,又看向身侧的田燕:“多谢你,若非有你,我怕是半晌都煮不上一口热粥。”
“这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你还没回答我呢,何大哥怎得看上你了?”
花贞贞坐在何遇常常入眠的草垛上,红着脸说道:“是我先喜欢上他的。”
田燕也坐下:“何大哥为人磊落,最是可靠,实在难得。”
花贞贞点头,何遇确实如她所说品性极好。
“只是我想不通,何大哥怎就看上了你?论容貌,我自知比不上你,可我模样也不算差。更何况,我与何大哥自幼一处长大,朝夕相伴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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